在酉阳文史资料中有一篇特殊的文章:《人民血汗筑成的秀山飞机场》。翻开历史,在民国时期,秀山县曾两次修建飞机场,其中一次,酉秀黔彭的民工们用生命为代价修筑完成,成为酉阳人民为抗战做出的又一贡献。

老飞机坝原址(秀山卢胜锋供图)
初建机场 敌机空袭陷火海
秀山,历来为川渝边防重镇,军事要冲。无论在清乾嘉年间和咸丰年间战乱中,均为兵家必争之地。民国初期,国民革命军陆军第二十一军驻防酉秀黔彭地区时就计划在秀山城外较场坝建筑飞机场,“以与渝地联络,而便传递消息。”后因政局多故,遂致迟迟未成。
1933年10月,施鹤七属清乡司令张海云、二十一军三师师长王方舟到秀山视察政务,其间,秀山县长赵竹君在陪同视察期间即提及此事,一致认为有急须建筑之必要。随后,赵竹君召集全县各机关会议,在捐款项下加筹万元,在较场坝开工建筑秀山飞机场,并呈军部备案。
此后,赵竹君一边筹集款项,一边组织测量踏勘,同时招募民工,至1934年11月10日动工建设,至同年十二月中旬便完工,建成长四百五十米,宽二百五十米的简易飞机场。1934年12月23日,赵竹君电请二十一军部派机试飞。1935年1月,重庆飞机曾两次试航,但因天气原因,一次飞到彭水,一次飞到涪陵即返回。至1935年1月31日,二十一军部曾派广阳坝航空部驾驶员李某前来秀山观查飞机场,称“该场之四周及中心均划有白圈,以为飞机来时降落标准。”此后,令酉阳龙潭无线电台每日向重庆报告天气情况,“若值天气晴朗,飞机当可降临。”但此后因地方安靖,并未试飞。至1939年10月10日中午十二时,日本海军航空队大尉濑户指挥一队袭击秀山机场,导致机场内有七八处燃起火灾,各军事设施皆被粉碎。

1934年12月23日《新蜀报》对于秀山机场建筑竣工请派试飞的报道

1939年10月12日《苏北新民报》对秀山机场被炸的报道
战线西移 川东门户重建机场
1939年,随着战线西移,湖南怀化芷江机场已临近前线,为有利抗战,以备芷江机场被攻占后的空军作战,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决定在四川东南部秀山县新建机场,以备日寇继续西侵时,将芷江机场转移到秀山。
1939年年底,国民政府指派空军总站工程师程仲豪、技师舒玉清等,会同秀山县政府建设科长晋大铭、技士易尧勋等人,重新选址测绘制图,筹划修建机场工作。据《四川省第八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四川省第八区保安司令部二十九年度工作报告》(以下简称《工作报告》)、《秀山文史资料》记载,秀山机场选址在秀山县城西南梅江河左岸,与城隔江相望,东接平凯镇大桥,南靠大坟山(去山麓约150公尺),西邻涌土,北沿梅江河岸。即原秀山县涌图、地坝、平凯三乡镇联界的绞楼田坝。
在选址踏勘的同时,即设秀山飞机场工程处,以四川省第八区行政督察专员史良为工程处处长,秀山县长沈天如及武汉航空第九总站空军118站站长魏某为工程处副处长,下设工程股(空军118站附员陈豪任)、会计(空军118站事务员孟祖达任)、总务3股,在机场附近建设民工宿棚,准备畚箕、木畚、土车等工具。

《四川省第八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 四川省第八区保安司令部二十九年度工作报告》关于秀山飞机场的记录
艰难施工 三县人民援建机场
1940年1月,在一切筹备工作准备就绪后,工程处以酉秀黔彭各县县长为建筑总队长,征调民工13000人(秀山7000人,酉阳、黔江、彭水各2000人。)。并任命区队长(各县区长任)、中队长(各县乡镇长任)、小队长(各保保长任)、小组长(每30人为1组)。
1940年2月4日,秀山机场建设正式动工,先期参与建设的为秀山民工。根据工程处规定,秀山应征民工7000人,实到最高人数5560人,民工自带工具,三人共一锄、两副畚箕,工程处补充2000副畚箕。平均每日三人共做一方。同时,因为各乡距离较近,秀山民工实行五日轮换一次。
1940年5月15日,在酉阳征调的2000余名民工陆续到场(酉阳应征民工2000人,实到最高人数2131人。),由工程处补充1200副畚箕,平均每日四至五人共做一方,民工每月调换一次。而彭水县民工(应征民工2000人,实到最高人数1521人。)则于5月28日到场,要求平均每日五至六人共做一方。因距离太远,彭水县民工调换不定。黔江县民工于6月16日到场,平均每日六至七人共做一方。但是黔江县因“人口太少,夫差繁剧,无法调派。”致使应征民工2000人,实际到场最高人数仅为754人。

飞机坝上新建的育才中学高中部(秀山卢胜锋供图)
死亡枕藉 梅江何处赋招魂
建筑秀山机场时虽发放工钱,但价格极低,根据工程处规定:土方费每公方贰角五分、运距费每公方三角四分五厘、夯压费每公方贰分、民工各级部队办公津贴每人每天一角五分、民工雨天或警报停工伙食费每人一次一角……“然而因为物价上涨,货币贬值,加上大量民工齐集秀山,油盐柴米和副食蔬菜等价格猛涨,所得工钱远远不够生活开支,民工普遍只得半饱。”(《酉阳文史资料第十四辑·陈德溥·人民血汗筑成的秀山飞机场》)
据《工作报告》记录的民工生活,四县民工每天至少工作十小时(酉阳民工工作十一小时),其中秀山县民工平均每人所得方价三角五分至四角,饮食由民工自行备带,白米包谷不一,尚能果腹;酉阳县民工平均每人所得方价三角五分至四角,粮食由总队部统筹,规定每人每日食白米与包谷各十二两,无米蔬,勉强充饥;彭水县民工平均每人所得方价三角五分至四角,粮食由总队部统筹,民工自带之粮由部给价收买,每天每人发米粮两碗一饱;黔江县民工平均每人所得方价:一角八至三角,粮食由各区队自办,除粮价实支报外,规定菜钱每日一分,多不得饱。
同时,数万民工拥挤在临时搭起的简陋“地湿,垫草甚少,多无被盖”的工棚里,生活、居住条件都十分恶劣,同时由于卫生队医疗条件简单,疾病无法治疗,导致大量民工死亡。据《工作报告》记录,仅1940年,秀山县死亡民工3人,酉阳县死亡民工6人,彭水县死亡民工14人,而黔江县死亡民工高达32人。而对于死亡民工,则被集中掩埋在梅江河下游乌杨树、玉皇阁一带河沙坝,“一层黄土,一层死人,填满了几丈深的坑坑。”“埋骨何方,招魂无所”这句流传在民工间的悲语便是最真实的写照。
在死亡、病痛、忍饥挨饿和高强度的工作等多重因素的驱使下,导致民工逃亡事例也不在少数,1940年,秀山县逃亡百分比占3%,酉阳县占15%,黔江县占20%,而彭水县则高达30%。
增调民工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秀山机场原定完成期限为1940年八月,但因“运土工具为畚箕,装泥土有限,运输为人力步行,效率甚缓”“黔江、彭水两县调工甚难,已调到者久难更调,日久疲乏,病及死亡率均大,该两县所担工区进展甚迟,秀酉两县民工俱恐先行作完,又新增工程,故而观望,工作效率亦成比例迟缓……”等原因,至1940年12月,除秀山、酉阳两县完成额定工程量的三分之二外,彭水县完成量不到额定的二分之一,而黔江县更是不到额定的四分之一。
1941年1月,工程处长史良将机场建设所有情形禀报四川省府,并请转航委会彻底执行四川省非常时期征工办法,酌加土方价,以维民工饮食,改良运输工具,同时完全豁免黔江县未完成的工程,将彭水未完成工程减半,改由航委会转令贵州松桃、沿河,湖南永绥、凤凰、保靖、乾州等县征调民工完成。
经过航委会再度转令征工,1941年5月,启动二期工程时,秀山机场建筑民工最高时达3万人。至同年10月完成。至于第三期工程(铺设飞机跑道)则由军工修筑,于1942年5月全部完工。
建筑机场时的舞弊情形
在修筑秀山飞机场期间,第八区行政督察专员史良、督察区技术人员杨霁云、时镕成,第三科长蔡天亲等曾多次前往秀山督导建设工作,召开处务会,就当前问题提出解决办法,同时查处施工中的舞弊情事。其中仅1940年5月9日至6月23日,杨霁云督导期间就查出多起舞弊情事。
在秀山机场修建前期修建工棚时,航委会派驻秀山一一八站附员兼工程股股长陈豪与空军118站事务员兼会计股股长孟祖达提回扣三成,第二次修工棚时提回扣二成,在包制畚箕时,陈豪与秀山县府建设科长兼民工大队长曹守仁短交2000副,而对于实做的6000副,每副又短付一角。同时,陈豪在包制木畚过程中仅付50%(价16元,实付8元。)包制土车200架,每架价20元,实付9元。此外,曹守仁克扣民工工资700元,索包商扣1000元,侵吞民工警报停工伙食津贴960元。另有兴华营造厂副经理郭南炎与陈豪、孟祖达、曹守仁等串通舞弊等情形。
经杨霁云搜集证据,专员史良查讯后,将陈豪、孟祖达贪污案呈报航委会法办,将郭南炎押赴芷江空军第九总站法办,而曹守仁则闻风出逃。然而此次惩处,并没有杜绝舞弊之风。1941年,查出陈豪等人与杨霁云、新任会计股长李平康等贪污物资、工程款,后经查实,被捆送航委会。

飞机坝上建起的秀山高级中学(秀山卢胜锋供图)
改建学校 老飞机坝成为历史
1942年5月,秀山飞机场修筑竣事,遂由武汉航空第九总站空军118站接管,设站长、机械士、特务士、电话士、事务员和文书,有电台一部,养场队三个班,共五十余人。据《秀山文史资料》记载,在118站接管的四年中,秀山机场曾降落飞机二十架次。一次是战斗机在同日机空战后,飞过秀山上空,无油迫降;一次是美国飞机,由芷江起飞去云南,因气候变化,飞机迷失航向,迫降秀山机场;一次由王庆义带领的5架P51型战斗机到机场加油;此外还有美国飞机降落3架次,滑翔机降落4架次,福特机降落6架次等。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驻秀山机场118站撤销。1946年川省各县府以“抗战已胜利结束”,纷请将各机场“所征用民地发还人民更重”由省府转电空军总司令部核办,准予发还人民。秀山机场虽在准予发还之列,但实际并未发还,而是设秀山空军机场留守站,派机械师吴佑然、冯平,养场工李明扬、周明江,看守器材和汽油等物资,并对机场进行维护。
1949年11月7日,秀山县解放,人民解放军接收秀山机场。1962年,部队进驻改建为农场,21世纪初移交地方后改建为秀山高级中学和育才中学高中部。而今的秀山人民也习惯地称这块地方为“老飞机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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